《五代十国》第三十四回:张公桥断命三太保 鸡宝山还魂李存孝


话说守城门的校尉见张承业足登官靴,便要细查。张承业见有败露,举起马便抽向那个校尉,催马冲出城门洞。守卫士卒赶忙报至梁王府,参军敬翔言道:“千岁应速命人草拟画像,派兵马追捕。”朱全忠应允,即令人做画像捉拿。画像制成众人认出所画之人乃是朝中太监张承业,朱全忠方料到此事与内宫有关,遂命张归弁率领精兵三千保卫内宫,缉拿全部宦官问罪。

张承业马不停蹄,日夜兼程,过黄河,入晋阳,来至晋王府。有士卒禀报,李克用闻故交来此,与众人迎接。李克用见张承业一路尘土,问道:“张公公风尘仆仆,不知有何大事?”

张承业答道:“千岁不知,朱全忠挟持天子,有谋逆之心,万岁破指草诏,请千岁再度发兵南下,进京勤王。”说着从怀中掏出皇帝血书交与李克用,克用打开血诏,上书:

“皇兄见诏,如临君面。朱全忠目无朝纲,请皇兄速发勤王之师,解京城之急,万望垂救。”

李克用看完这简短的血诏,不由得老泪纵横,对众人言道:“孤王南征北战,功绩显赫,奈何万岁数次将我问罪,此番再度发兵,日后福祸难测呀。”

张承业言道:“这回乃皇上血书,破指之时,万岁也有愧色,老千岁一世英明,事关紧急,千岁还望以大义为重呀。”

李克用长叹一声,言道:“只为承业一片忠君报国之心,老夫再入中原一遭。”李克用虽有心南下,朱全忠却因李克用窝藏要犯张承业亦兴兵北上。

大唐光化二年,公元八九九年初,朱全忠举兵十万,连克攻下邢、洺、磁三州,二度兵临潞州城。流行探马急报李克用大营,李克用闻听急报,焦虑问道:“梁兵连克三州,势不可当,如之奈何?”

周德威道“千岁休虑,末将愿领兵一万,出兵青山口,与梁军决战。”

李克用言道:“孤与你两万人马,令十二家太保为副将,出击梁兵。”

周德威与十二家太保率两万大军,出兵青山口,大队前行是旌旗蔽日,甲光向日。晋军兵马行至张公桥,忽见前方迎面行来一支梁军兵马,定睛一看杏黄缎子大旗上绣着一个“葛”字。大太保李嗣源言道:“周都督前面兵马莫非是葛从周所带。”

周德威言道:“速传将令,各部兵马列阵。”将令一传,两万晋军将士摆开阵势,再看迎面而来的梁军也分兵列阵。再看梁军主将果然是大将葛从周,其左右一个是王彦章,另一个式王彦童。周德威在阵前问道:“葛将军别来无恙。”

葛从周道:“你我各为其主,如今梁王天威杀至,尔等何不早降,亦不失高官富贵。”未等周德威发话,只见四太保怒吼道:“梁寇住嘴,四太保来取汝性命!”说着,催马直取葛从周,梁将王彦童手提铁枪,飞马迎来,大声呵道:“铁枪王彦童在此!”李存信手举一柄渗金蒺藜棒与王彦童大战二十回合,只见王彦童使枪一压,猛用枪攥将李存信打下战马,未等存信起身,一枪刺入腹中。四太保李存信战死,只听有人大喊道:“王彦童拿命来!”只见七太保李存进挥举方天画戟迎面杀来,二将交锋六七回合,怎知李存进亦不是王彦童的对手,又被铁枪挑落战马。周德威问道:“还有何人可战?” 十太保李存贞言道:“末将愿往!”只闻战鼓又擂,李存贞出马交战,王彦童持枪相迎,大战七八个回合,李存贞手中一对八楞紫金锤便被王彦童打掉一支。五太保李存审见势不妙,持枪相助。刚至王彦童近前,十太保李存贞已被戳死马下。李存审拼死大战王彦童,不料三个回合存审之枪便被打落地上,李存审抽出身后子午鸳鸯钺再战,已是只有招架之功,却无还手之力。正是:

张公桥畔起杀伤,豪情不酬众儿郎。
可怜青山哀白骨,北风依旧日犹长。

周德威在阵前看的是清清楚楚,心中是忐忑不安。见五太保李存审难以相抗,便命十一太保李嗣恩、十二太保李嗣本格领三千马步兵助战,梁俊大将葛从周亦下令击鼓进兵。两军交战一处,杀得是血如泉涌,天昏地暗。晋军先前连折三家太保,士气难比梁军,节节败退,周德威见难以得胜,只得下令收兵。

李克用正在中军帐中与众人商议军情,忽有士卒来报,周德威回营。李克用令周德威进见,周德威进至中军大帐,屈膝跪倒。李克用心中一惊,疑问道:“镇远何故跪倒,莫非有何变故?”

周德威眼含泪水泣道:“末将出师不利,张公桥与梁军交战,连折三阵太保,请千岁治罪。”李克用一听此言,顿时气血攻心,二目眩晕,倒在虎皮宝座之上。昏迷片刻,克用方才醒来,众人偎在左右,只听克用言道:“先丢三城,又折三将,恐三晋危矣。”

周德威言道:“杀我三阵太保之人,乃是铁枪王彦童,此人勇猛无比。若是十三太保在,岂能容他在此肆意猖狂。”

张承业言道:“既是十三太保能降住王彦童,周将军何不来个借尸还魂。”

李克用问道:“但不知张公公所言借尸还魂之策,如何破敌?”

张承业道:“千岁可在营中寻找形体相貌与十三太保相似之人,令其伴作李存孝,再选阴霾险要之地隐忧敌将,王彦童必难逃此劫。”

“好一个借尸还魂。”周德威言道:“若依张公公之策,必可破敌。”

李克用言道:“承业之言正合我意。周德威,孤令你再战王彦童,依照承业之计诛杀敌将。”

周德威答道:“末将愿立军令状,此番必杀王彦童,为三家太保报仇雪恨。”

周德威与参军郭崇韬二人乘马来至青山口,见不远处有山谷一处,地势险要,山林茂密。郭崇韬问道:“此山何名?”

向导官报曰:“此山名曰鸡宝山,山谷名曰人头峪。”

郭崇韬对周德威言道:“大都督此山谷险峻异常,若在此设一伏兵,诱梁兵入谷,必可大胜梁兵。”周德威应允,立即回营点兵。

大都督周德威坐镇中军,升帐点将。众将官分坐两厢,周德威言道:“今闻梁军先锋王彦童已入青山口,本帅欲伏兵鸡宝山,务求必胜。”周德威抽出令箭一支,言道:“李嗣恩、李嗣本,命汝二人,带兵马三千伏兵鸡宝山东面,见北面号炮响起,杀下人头峪。”

“得令!”二将领取令箭站于一旁。

周德威又抽令箭一支言道:“李存审、李存颢二位太保率本部三千人马伏兵鸡宝山以西,见北面号炮响起,沿坡杀下人头峪。”

“得令!”二将领取令箭站于一旁。

周德威抽出第三支令箭言道:“二太保李嗣昭,本帅给你两千人马,迎战王彦童,只准败,不许胜,务必诱敌于人头峪。”

“得令!”李嗣昭领取令箭站于一旁。

周德威再抽出令箭一支言道:“大太保李嗣源、八太保李存质,石绍雄,本帅命你三人率五千人马,待王彦童杀入人头峪之后,在南面封锁山谷,绝不可令其突围。”

“得令”二将亦领取令箭站于一旁。

周德威抽出第五支令箭,对安金焌、太叔忌、李存孝言道:“本帅需有三将扮做十三太保李存孝,恫吓王彦童,我观你三人相貌颇似牧羊童,命你身披塘猊铠,手持禹王开山槊,打飞虎旗,诛杀王彦童。”

“得令”三将得令,持令箭站立一旁。

周德威言道:“其余将官随本帅左右在人头峪北面应战。诸位将军,今日之战非同小可,我在晋王面前已令军令状,只可胜,不可败。军令如山,军法无情,还望诸公同仇敌忾,剿灭顽敌!”

众人亦随声言道:“同仇敌忾,剿灭顽敌!”众人各自准备不表。

自张公桥大胜之后,葛从周令王彦童为先锋,兵进青山口。王彦童力杀晋王三阵太保,立了头功,是心高气傲,目中无人,亲率五千人马急速轻进,越过青山口,闻探马来报晋王二太保李嗣昭于前方列阵,王彦童言道:“又一个送死的太保,待我前去迎战。”

来至阵前,见二太保李嗣昭立马等候多时,王彦童喝道:“梁王麾下先锋官王彦童在此,尔可是来送死否?”

李嗣昭一看王彦童面如醋缸一般,仰面蔑视,可见是眼里早已无人。李嗣昭心想今日就是你丧命之日,想到这里嗣昭不容分说,策马杀来,王彦童持枪相迎。二人大战四五回合,李嗣昭虚晃一叉,勒马诈败。

王彦章一看李嗣昭败退,仰面大笑,遂令追击。李嗣昭按周德威之令退至人头峪。王彦章率兵追进人头峪,旁边有副将劝道:“将军,此谷名曰人头峪,地势险要,不可轻进。”

王彦章笑道:“晋军将领不过周德威之辈,岂能有与我同日而语之人,尽管追击,无须担忧。”

王彦童继续前行,却不见李嗣昭的踪迹,王彦童心中略有抵触,但还是壮着胆子深入人头峪。忽闻战鼓声响,见前方闪出一支人马,当头一员上将面黑而俊朗,浓眉短髯,生得状貌魁伟,笑不改容,凛然有肃杀之气,有四十岁开外。头戴一顶三叉紫金国公盔,身披九宫八卦穿山甲,腰系一条镶嵌七宝麒麟带,外罩牡丹双凤红战袍,跨下宝马名曰赤兔火龙驹,手中兵器名曰三皇透甲锥,正是大帅周德威。王彦童心中一惊,这才明白谷中有伏兵,又听号炮三声,两侧山坡之上,旌旗蔽日,喊杀震天,西面是李存审、李存颢,东面是李嗣恩、李嗣本。只闻周德威一声令下,三面晋军齐发,人头峪杀声鼎沸,血肉横飞。

王彦童虽有一百二十斤铁枪无人能敌,但左右兵马损失过半。王彦童只得率兵败退,怎知后方又有李嗣源、李存质、石绍雄率兵堵截,难以突围。再看左右,梁军将士死伤殆尽,王彦童挥舞铁枪狂吼道:“何人敢来战我?”

只听有人喊道:“认得十三太保否?”王彦童扭头一看,一员战将头戴塘猊盔,身披塘猊铠,手中禹王开山槊,跨下战马犹如千里浑天癞,身后一面飞虎将军旗,此乃太叔忌所扮李存孝。王彦童心中知觉惊骇。心想李存孝早已车裂,难道今日活见鬼不成。再看山坡之上参军郭崇韬,头戴道冠,身穿道袍,假扮道人在香案之前挥舞宝剑,口中念念有词,对王彦童喊道:“孽贼王彦童,今日本座摄取十三太保魂魄,还回阳间,来取汝性命。”

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使得王彦童不知所措,王彦童一咬牙,怒道:“今日我与汝一决雌雄!”说着策马便杀,忽闻又有人喊:“十三太保在此!”王彦章勒住战马转身一看,又一个活生生的李存孝,这个乃是安金焌所扮。只见太叔忌、安金焌一同杀出,王彦童手忙脚乱,仓惶应战。大战二十回合,才显出王彦童铁枪无人能及,太叔忌被一枪扎下战马,又将安金焌挑翻在地,王彦童狂笑高呼:“天不灭我也!李存孝还阳又能奈何?!”。又折二将,周德威大惊不已,这太叔忌随周德威在珠帘寨归顺李克用已十年有余,而今战死沙场,安金焌曾随李存孝夜袭三州,骁勇善战,如今亦不能胜王彦童,正在焦虑之时,只见山坡之上飞马驰来一员小将,大喊道:“王彦童拿命来!”但见得:

头戴塘猊盔,身披塘猊铠;声出如狼容貌似野豺。
肩背打将鞭,腰系九锦彩;虎皮战裙毛鬃煞银白。
禹王开山槊,丈八有开外;宝驹名曰千里浑天癞。

此乃晋王虎子李存勖,要论打扮李存勖最像十三太保,存勖年方十五岁,颇有当年牧羊童的气宇,存勖年少正值声带变声,这一怒喊锐气袭人,亚似当年李存孝狼嚎之音。吓得王彦童魂不附体。李存勖杀至近前,二将交锋两个回合,李存勖手中的开山槊便被王彦童一枪挑飞。存勖年幼力不如人,王彦童一百二十斤的镔铁皂缨枪劈面砸下,李存勖慌忙把出腰间游龙精钢剑拦挡,剑虽精良,但比百斤铁枪如同以卵击石。晋军将士无不触目惊心,倘若晋王爱子丧命,谁也不敢担待。千钧一发之时,只听“噌!”的一声,那一百二十斤的镔铁皂缨枪断做两截,王彦童吓得目瞪口呆。在王彦童愣神一霎那,方才被打下战马的安金焌尚有一口气,猛然起身将王彦童扑下战马。安金焌双臂死抱王彦童喊道:“小殿下快出剑!”,王彦童力大无穷正欲挣脱,只见李存勖跳下战马,双手合剑,直插王彦章胸口,“扑!”的一声,游龙精钢剑削铁如泥,刺穿王彦童护心镜,顺势穿破安金焌心口。李存勖拔除宝剑,未见二人血出,却双双咽气。正是:

梁晋会兵决雌雄,龙争虎斗啸苍穹。两军列阵张公桥,残阳映血杀戮红。
兵对兵来将对将,三路太保命逢凶。鸡宝山间人头峪,杀机迭起雾重重。
借尸还魂显灵圣,装神弄鬼阴阳通。飞虎将军旗号出,如同复生勇南公。
十三太保李存孝,三打铁枪王彦童。注定少年天命主,精钢宝剑护真龙。
自古一将降一将,是人皆有大限终。晋主他年自当立,何愁天下不归公。

李存勖剑刺王彦童,五千梁兵大败,降者甚多。李克用闻战报大喜,大犒三军,又祭器阵亡三家太保和大将安金焌、太叔忌。

梁王朱全忠闻王彦童战死,是悲愤交加,对左右文武言道:“今番交战王彦童轻敌冒进,损兵折将,诸公可有进兵良策。”

王彦章言道:“请千岁赐我一万兵马,末将定要生擒李克用,未家弟报仇!”

参军敬翔言道:“王将军切莫着急,若取三晋,当需先取潞州,潞州失守,定然危机晋阳,那时王将军为令弟报仇为时不晚。”

王彦章问道:“潞州乃晋军要害,兵多城固,岂能轻易攻取。”

敬翔言道:“可分兵两路,一路明攻泽州牵制晋军,千岁率大部人马暗取潞州。”

朱全忠言道:“子振所言有理,我亦有取潞州之意。传令各营,明日三更做饭,五更拔寨,进兵潞州。”众将接令不表。欲知后事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