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孟子与离娄》帝王和臣子的著作


我们再举一个例子,《孟子》这两句话,后来被中国帝王用政治手段把它歪曲了。从《孟子》这些话以后,第一个写一部帝王学的就是唐太宗,他自己写的这本书叫做《帝范》,做皇帝的典范,他想留给儿子,留给后代的子孙。这本书中,何尝不谈到仁义?也谈到孔孟这些仁义。但是你把《帝范》拿来仔细一读啊,这个仁义问题就很大了,绝不是孔孟所讲的仁义,已经变质了。唐太宗的手段被一位女士看出来了,什么人啊?武则天。太宗写个《帝范》,她武则天就写一本书拍一下马屁,书名叫《臣轨》,所以后来唐朝就被她拿走了。你作《帝范》,说当皇帝要怎么怎么当;我写的书《臣轨》,说当臣子要怎么服侍好这个皇帝。这两部书妙得很,对称的,中间谈的也都是孔孟之道,仁义道德。

接下来,唐代一个臣子写了《贞观政要》,是唐太宗死后,把唐太宗的《帝范》和武则天的《臣轨》两个精神合起来的一部书。这本书出来以后,无形中好像给后来的帝王们一个典范,说应该如何做一个领导人。最近几年很多人都喜欢读《贞观政要》,乃至出家人都在读,这很奇怪了。我说你们想当朱元璋吗?这些书是想当领袖的人读的,我们读了没有多大用处,看看好玩而已。这两个合拢来的内容,是真正中国文化精神的仁义之道吗?不是的,你把它们一分析、一整理啊,通通是杂家、霸术,权术。

我们再看历史上相关主题就很多了,《千秋金鉴》,张九龄作,也是作给皇帝看的。后来宋朝的司马光作一部《资治通鉴》,是教皇帝从历史上学习怎么样处理政治,所以是资治,是教育皇帝的书。我们读《资治通鉴》,可以当历史数据读。《资治通鉴》的精神,在司马光的论述里,都离不开《孟子》的「徒善不足以为政,徒法不能以自行」这两句话的原则。

那么最高明的是什么人呢?到了清朝,康熙、雍正、乾隆,这几个皇帝,都有著作。老实讲他们那些著作,比汉、唐、宋代的著作还要好,对于杂家、霸术、权术等,他们全套都懂。